广东省电力行业协会

当前位置:首页>文学天地 >

文学天地

我的外公是老兵

信息来源:     发布时间:2018-08-10



timgIB95K02P13.jpg





       直到2010年,我才知道,原来我的外公是一名老兵,而且是一名抗战老兵。

       儿时的记忆,外公是一个有点古怪的老头,那时候虽然发际线已经很高很高了,但头发还是黑色的,脸颇为瘦削,个头不高,身板子虽不厚实,倒是很硬朗。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的嗓门,每次跟他吃完饭,我都感觉耳朵里有十多副麻将在同时洗牌。

       外公80岁之后就犯了严重的耳背—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声音给震聋的。现在跟他说话,都要用美声发音方法他才有可能听到。虽然耳背,那个曾经头发乌黑而今只剩闪亮小光头和几缕苍苍白发的外公,身体依然很好,每天骑着经典的凤凰28寸自行车环城自驾游,小鸟天堂、梁启超故居、滑草场都不在话下。如此活跃的一位老人,我一直觉得如此不可思议。直到得知他抗战老兵的身份后,我才恍然大悟。

       舅舅说,平时我们不在的时候,外公更多的是静静地坐在古老的藤椅上发呆,偶尔出去看看天空,看看夕阳,寅卯之际起床,酉戌交替时休息,依然保持着70年前的生活节奏。

       当我打算和他聊聊抗战故事的时候,其实心里还是很惶惑的。如此身体壮健、声音洪亮,却严重失聪的外公,能清晰准确回答我的疑问吗?


       我想要的是一段真实的记忆。


        果不其然,我跟他说了几遍来意他都毫无反应,不得已,我只能很不尊重地向他耳边吼一嗓子。

        这一吼,反倒把我吓着了——外公完全变了另一个人,“嗖”地站起来直奔房间。过了不到一分钟,他拿着两个大盒子走出来。

        这两个盒子里面,是抗战胜利60周年和70周年的纪念章。

        无须多言,无须铺垫,外公开始讲述他的故事。我叫李球,1925年出生于广东新会县,1944年1月19岁参军,加入华南游击队珠江纵队的中山县抗日人民游击队。我们这个队都是青头小子居多,所以叫“小鬼队”。


       打过日本鬼子

       刚参军不到2个月,部队就遇到鬼子围山了。那是在斗门镇黄杨山的一场苦战,差点命都没了。鬼子200多人,我们仅仅50余人,武器装备不够人家好,人数又劣势,我们被日本鬼子团团围住,激战了三天三夜。没食物了,肚子饿了,吃树皮充饥;但是没水不好办啊。幸好老天爷有眼,下了场雨,我们才撑过来了。

       第三天夜里,部队决定突围。队长给了我一支步枪,由于我刚入伍时是通信兵,那是我第一次实战拿步枪。管不了那么多,拿起枪突围。等也是死,冲也是死,不如拼一下——打死一个不亏,打死两个值了!

       真的没想到,居然真的突围成功了!我们的队伍牺牲过半,但我居然活下来啦!接下来就迂回过去敌人后方,在崖南、交贝石一带活动。

       后来台城沦陷了,华侨的支援被迫中断,闹饥荒、闹瘟疫,死了很多人。百姓惨啊!那时候,也就是1944年下半年左右,八区抗日游击队来到新会崖南、台山赤溪一带,联合我们这些当地游击队,开辟了四邑游击区。我们游击队就改名叫“第三区抗日联防大队”,联合各地武装,围攻台城的伪军。

       打台城这一仗我记忆最深刻了!我们和国民党的军队一起,足足和日伪军打了一个多月。当时打仗的条件真是艰苦啊,口粮全靠思想开明又比较富裕的群众支持,但依然远远不足够,经常是吃了这餐没下餐。但一想到日本鬼子和伪军的可恨,想到父老乡亲,我们这帮年轻战士都格外来劲,精神信念战胜了身体的窘迫,最终打赢了!

       外公越说越起劲,沧桑的声音愈发洪亮起来,眼神里全是兴奋、激动和自豪。不过慢慢说着说着,谈到他的战友们,外公的声音就开始低沉、缓慢了。

       我有个同村的老乡叫大旧,比我大一岁,他老的(爸爸)是我们村有名的犁地能手,鬼子打来新会以前经常来我们家帮忙,因此两家关系很好。大旧从小力气大,有倔劲,比我还早参军,后来围攻台城前部队合编的时候居然和他又碰上了!我们都很开心。战友之间本已血浓于水,我和大旧更像是亲兄弟一般。

       在阳江打游击的时候,已经接近抗战胜利了。但就在一场普通的战斗中,我们两个从侧面迂回想突袭,忽然一枚手榴弹不知哪里来的,就在我们旁边炸了。那个手榴弹真响,我两只耳朵都快被震聋了。但我回头再喊大旧时,无论我怎么喊,他都已经不能应我了……

       我参军时,“小鬼队”总共有差不多60名战友,但1945年胜利时,最初的那帮人只有两个回来,我是其中一个……

       后来并肩作战的战友,现在可能都不在了吧。我在其中算比较年轻的,也92岁了,而他们……


       从记忆深处走出来,外公眼眶发红,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点泪水,虽然忍住没掉下来,但眼神却是充满怀念、不舍。

       他说,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时,全江门市还有36名抗战老兵,但能出席活动的也不足半数了,有的是年老体弱多病,有的是打仗时落下残疾行动不便。

       然而到了2015年,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时,连上他在内,只剩5名了。今年,抗战胜利73周年,真不知道还有几个还在世。


       看着眼前这位熟悉的老人,我感慨万千。

       新中国成立后,新会海关曾叫外公去工作,但外公自知文化低,拒绝了海关的邀请,回到新会石灰厂当一名普通工人。从低做起,凭着吃苦耐劳和不计得失的品质,一直做到新会石灰厂的厂长,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其实他还能有机会再往上努力一下的,然而刚直不阿的性格,近乎苛刻的要求,使得他的人缘一般,后来辗转被调到新会供销社当副食厂厂长。虽然仕途平淡,外公还是顺利养大了四个子女,也算是享受到家庭之乐。1986年,我出生了,那一年,外公退休。


       今年8月15日,外公神秘地请我们一帮儿孙吃饭。原来,那一天是外公外婆结婚63周年。多年以来两口子几乎天天都吵架,但是在这个连自己刚刚吃过什么饭菜也会忘记了的高龄,外公却准确记住他和外婆结婚的日子。结婚证书,没有了;结婚戒指,可能没有过。那又怎样呢?岁月带走了容颜,却带不走淳朴的爱。抗战老兵,不仅仅只有铮铮铁骨,还有似水柔情。

       在家里,外公不怎么爱做家务,唯一的挚爱是晾衣服——晾在门外高高的铁丝上,阴天即收,晴朗即晾,一天可以跑上十几个来回。邻居们都笑他不得消停,他依然故我,有时候还要举着丫杈举个好几秒,摆两下,看着衣服随风飘拂的样子。





    作者 吴卓文,任职于广东电网江门供电局

来源于2018年8月7日南方电网报

 

 


上一篇:抄表机的前世今生 下一篇:最后一页

关于我们|会员服务|网站地图|友情链接

广东省电力行业协会 版权所有©2004-2011 粤ICP备11017294号